大众讲坛：吾心便是宇宙－论人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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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讲坛：吾心便是宇宙－论人的精神世界

2007-05-30 09:07:00　　来源：百灵文化　　编辑：文庆　　进入社区论坛

　　主讲人：姜生

　　现代西方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恩斯特•卡西尔有一段非常发人深思的话：“在复杂的人类生活的转动装置中，我们必须找出使我们的整个思想和意志机器开动起来的隐蔽的传动力。”这个隐蔽的原动力是什么？隐在何处？千万年过去，人为之不懈地求索。宋代思想家陆九渊断言：“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 在对“意义”的探求中，人度过他的每一天。意义是人对自己进行审视、判断和行为控制与认定的根据。人与自然，存在着无法解除的张力。就在这个矛盾组合的展开和相互运动中，人展示出他的内在世界。

　　 一、吾心：自我意识的产生

　　人是追求意义的动物；在实质上，人为意义而活着。但是对意义的追求并非所有动物都有，它恰恰起始于人与动物世界、与自然界的分离，即自我意识的产生。

　　在人与自然相分离即自我意识产生之前，人处于浑沌状态。历史上不同的民族都留下了对这段过程的不同形式的追忆。《庄子》保存了著名的“混沌开窍”故事，《国语》中有“绝地天通”神话，古希腊有“阿喀琉斯之踵”的神话。诸如此类发现“自我”的传说中，最系统的是《旧约•创世纪》“伊甸园”神话的美妙叙述：

　　天地万物都造齐了。到第七日，神造物的工已经完毕。……野地还没有草木，田间的菜蔬还没有长起来，……也没有人耕地。但有雾气在地上腾，滋润遍地。

　　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名叫亚当。耶和华神在东方的伊甸立了一个园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里。耶和华神使各样的树从地里长出来，可以悦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还作食物；园子当中又有生命树，和分别善恶的树。耶和华神将那人安置在伊甸园，使他修理看守。耶和华神吩咐他说，园子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可以随意吃，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了的日子必定死。

　　在这时候，万物具备，只是“我”还没有浮现。这些可以看作是对于前意识阶段人类心智发展状态的反顾式描述。初民听从天神的吩咐，实质上就是听服自然之命。

　　人成之为人的第一个标志，是他从浑沌中分离出来，出现了物我之别。《旧约》接着用这样一个晦涩的故事，描述人类自我意识的产生在人与自然之间造成的无情分离：人类的祖先亚当和夏娃不听神的告诫，受了蛇的引诱，一同偷吃了伊甸园里“分别善恶的树”上的“禁果”，结果产生了智慧、羞耻和善恶之辨：

　　耶和华神所造的，惟有蛇比田野一切的活物更狡猾。……蛇对女人说：神岂是真说，不许你们吃园中所有树上的果子么。……你们不一定死，因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于是女人见那棵树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悦人的眼目，且是可喜爱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来吃了，又给她丈夫也吃了。他们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体，便拿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编作裙子。

　　亚当和夏娃因此被神赶出乐园，并注定了他们的后代因此而将遭受老天爷的永罚。17世纪英国清教徒诗人弥尔顿的《失乐园》，就是以此为题材的史诗巨作。

　　根据伊甸神话，此前的“人”既不能明辨善恶是非，也不拥有智慧和知识，禁树是智慧树，“人”接受蛇的诱惑，违反神命获得了知识，因此被神逐出乐园。事实上，教唆始祖的蛇，就是人类最初那一点灵性——自我意识的化身；“引诱”是不存在的，存在的是人类意识的“开启”。伊甸神话把人类的最初理智、知识说成是“比田野一切的活物更狡猾”的蛇的作祟，在更本质的层面上乃是自我意识的第一次出现使人开始了对自我和自然的认识过程，走出洪荒愚昧的浑沌，开启了理性的阶段。

　　这意味着：经过亿万年的孕育，人与天地万物之间，第一次出现了差异性；人，作为一种意识支撑下的思维着的存在而产生了，人类开始起步了。不仅如此。伊甸神话还暗示了：自我意识产生后人类所将面临另一种永远不能改变的结局：此后人将是有死的，准确地说，对死亡的意识和恐惧也一起进入了人的自我意识，他再也不能指望返回到原初的前意识的那种无知无忧状态。于是，人就这样堕落了。人从原来纯洁无罪的、与自然母体一体的状态，沦落到有限的、孤立的、有死亡的境况。

　　实质上，人类走出伊甸园的过程，也就是走出无知的过程，即理性和知识产生的过程，当然也就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有意识、有判断从而有痛苦的阶段。

　　伊甸神话是对人类自我意识产生的漫长历程之描述的一个文本：人类从自在到自为，产生了自我意识和知识以后，逐渐脱离自然状态，并形成观念符号与象征系统，对自我行为进行描述和评判。这就注定了，人类必要承受自我裁判的痛苦，但却从人与自然的张力中，不断地引伸出文明的动力。

　　中国神话中也保留了人与自然关系的类似文本，只是这些文本较为隐晦。如“绝地天通”神话就是这样一种文本。“绝地天通”和“夸父逐日”等神话都是描述人与自然关系对象化的开始。

　　这些神话实质上都是人类自我意识升起过程的历史折射。随着自我意识的上升和人的判别能力的成长，人类文化渐次成立，人类对自然的主宰观念随之上升，开始了命天副人、试图以自己的意志支配和征服自然的时代。后羿和夸父神话揭示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史诗的英雄时代，他们的最终结局则暗示了这种时代的结束。夸父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天神，炎帝的后裔。传说他立志追赶太阳，道渴而死，所弃之杖，化为邓林。一说夸父曾助蚩尤而与黄帝族作战，被黄帝手下所杀。夸父因不自量力，最终死于大自然之伟力，为其所化。夸父之渴死在路，象征着中国早期历史上征服自然之欲望被否定。

　　这些恢宏而富悲剧色彩的上古神话揭示着，人类意识形成后出现的世界的对象化、唯我独尊的心态，及其文化气质中某些寻求极致的因素必须被剔除，而代之以温和恭谨与秩序，才能使他的生存和发展得到保证。从此开始了对天人关系的理解的过程，天人之间也进一步分离。文化是人与自然、人与自我之间长期互动“博弈”过程的产物。在这种长期复杂的“博弈”过程中，人类心智逐渐提升，文明渐次演进，伦理在社会秩序、人-神秩序中的作用逐渐提高，神话文本则逐渐升华为思想。人类和意愿和力量——表现为文化，即人用来向自然和自我施加力量的中介。

　　文化精神和价值取向的这种倾向性，确实主要形成于“轴心时期”，“认识自我”这个哲学之“阿基米德点”确立：人本身在更高的更重要的层面上成为思考和征服的对象。或者说，认识和把握自我成为征服外部世界的前提。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都在“认识自我”的前提下提出各自的主张，为中国文化奠定了它的精神基础。在这个历史过程中，圣人们如何解构了我们对外部世界的攻击性，而将这种力量有效地引回到人对自身的反省，是一个饶有意味且影响深远的问题。其中引人入胜的是老子《道德经》保存的远古先贤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与回应：要求“无欲”、“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从而减低人与自然张力运动过程造成的痛苦，找到我们在宇宙间最适合的位置。人的所有关注和梦想，都在这里获得基础，也都从这里展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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